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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老厝,絕對有很大的偏心,是因為老房子多半有庭院。而庭院於我,有著很特殊的意義,尤其是窄長型的小院子。

住在外公家那一年,我被分配到一間位在前廊側邊的房間。房間並不大,單人床、木衣櫃進駐後,就只餘旋身的空間了,我還欠一個讀書、寫作業的區域。媽媽於是搬來一張木製大辦公桌,放在前院一角,充當我的書桌。也忘了她從哪兒接收來這大型傢俱的,總之就這樣,我的「書房」成型了。雖有屋簷天花板,但無門無窗,從院牆連接到整條走廊,都是我讀書聲蔓延的腹地。鄰居同學來家中玩耍時,看到這一幕特殊的空間利用,都覺不可思議。「好奇怪喔!好像被老師處罰,叫到外面去上課一樣。」他們如此下了評語。殊不知,我真切地喜歡這個小天地。我喜歡傍晚時暈黃的夕陽灑在案頭課本的頁尾,我喜歡下雨時頭頂上滴答滴答的交響曲,我喜歡隔著一道紗門偷聽客廳裡的電視聲,那當下爸媽總以為女兒理當專心致志地伏案用功著。
找到隱秘的路口、穿越草木扶疏的紅磚巷道,走進「漫步巷弄」民宿時,我的兒時回憶倏地浮現。這間百年老屋改建而成的民宿,占地不大,屬於傳統閩式建築裡的「單伸手」設計,一廳堂、一護龍形成的L格局,自然構築出一塊長而窄的庭院。院子裡放了一排長木椅、一張搖來晃去的小木馬,小巧的廂房在側邊,通往正廳的紗門拉啓時嘰嘎響,這些微小的細節,都恰似我童年時光裡那個庭院書房。不同的是,這院子一角,多了個潺潺水池,還有一片氣勢磅礡的龍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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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伸手式房舍,在台南安平是極為尋常的,但有面龍壁,就十分罕見了。雖因年代久遠,已不知這龍壁其來為何,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必然默默庇佑著這間屋厝,因為民宿主人小胖,就是在無意中看見這面龍壁,而決定將當時已成廢墟的老房子承租下來,妥貼照料。他著手設計,將老屋結構完整保存,又親自彎腰搬來一磚一瓦,彌補破損傾頹。撇去垢漬,牆面雖不嶄新,卻顯得簡單樸實;抹開塵網,木紋雖不蠟亮,但更有懷舊光華;除去雜草,庭院雖不遼闊,反倒親切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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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間,大夥或坐或站或斜倚著牆,在院裡話家常。院子窄,彼此說話都感覺中氣變足了,主廳裡傳來的音樂聲、電視聲,也不甘寂寞地參一腳。頭頂上同一片天光,在每個人臉上都映照出一塊紅撲撲的印記。傍晚,小胖安排了烤肉大會,炊煙、肉味、碳燻,瀰漫整院,要香大家一塊兒香,要嗆也一塊兒被嗆得眼淚直滴。這是小院子的魔法,無形中我們有了共通點、我們有相似的五感反應,我們的距離被拉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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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人散後的庭院,則沈靜了下來。古都總是一派優雅作息,不到晚間九點,便早早歇息了。由於「漫步巷弄」隱身在幽靜路徑中,因此周圍萬籟無聲。小胖把啤酒瓶改造為燈架,置放在院子四周,鵝黃光亮從瓶子裡發散出來,一場燈光盛宴華麗而低調。這也是小院子的魔法,讓你獨自置身其中時,不覺得寂寞,反倒有種心安而愜意的感覺。

我端了一本小說在院子裡坐下,並不真心閱讀,只是想回味一下十歲那年,屬於我的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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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巷弄
地址:台南市安平區運河路13巷3弄6號
 
(本文初載於 <幼獅文藝>專欄 「古早古早這間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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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俴 誏 ? 闚
  • 不做有那本的夫當們她外個作時們明來大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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