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歡老厝,絕對有很大的偏心,是因為老房子多半有庭院。而庭院於我,有著很特殊的意義,尤其是窄長型的小院子。

喜歡老厝,絕對有很大的偏心,是因為老房子多半有庭院。而庭院於我,有著很特殊的意義,尤其是窄長型的小院子。

「咿呀,嘎嘎嘎嘎嘎嘎嘎嘎……」早晨不過六時許,古厝民宿「留在金門忘了飛‧羽居」的老舊木門已被推開,陳年的聲音蔓延開來,即便木窗緊閉,它還是突破了紅磚牆的毛細孔,鑽進我房間我耳裡。我其實已經醒著,只是貪戀老屋在晨間散發出的沈穩芳香,所以捨不得離開棉被。這下,除了氣味,聲音也參一腳,饒富趣味,讓人更有了賴在床上慢慢品味的藉口。「咿呀」,是三合院最外面的那道矮柵門;「嘎嘎嘎嘎嘎嘎嘎嘎……」第二道進入天井的門似乎有點磨地板,不然就是轉軸該上油了;正廳的門比較高,也厚重,關起來時會「篤篤」,很穩重的頓一頓 ; 接著民宿主人阿民哥或是文萱窸窣窸窣走過簷廊,走得很慢,感覺得出躡手躡腳,準是怕吵醒我。我想起小時候偶爾去外婆家住,矮平房裡也差不多是這樣的聲音氣息,當這些聲音啓動時我都醒著,但都賴著。賴著等外婆來床前叫醒我、替我更衣。
「留在金門忘了飛‧羽居」確是有這般魔力,讓人想平靜下來、學習聆聽的魔力。或許因為山后聚落本來就離群清幽,但更大的原因,是這幢已有兩百年歷史的老屋,擁有雍容淡定的氣質,於是,所有聲音在這氣氛之下,全透著清麗,都好聽了起來。
「雍容」這回事,是裝不出來的,得真實走過歲月時空,才焠鍊得出那股穩當。「留在金門忘了飛‧羽居」完整保存了傳統閩式民宅的結構,屬於「一落四櫸頭」格局,也就是由三開間的正廳、東西兩廂房共同構成。由於廂房通常左右皆為雙間、總共四間,便稱「四櫸頭」。這間古厝的右側還附加了「突歸」和「伸手」,也就是一列房間、一條護龍,這樣的設置在民宿中,十分罕見,更顯特別。配上紅瓦石牆上的精緻雕花、象徵財富地位的捲翹燕尾,對稱帶著突出,質樸中有精緻,像歷經時代更迭的當家姥姥。姥姥在中堂上位一坐,指揮住客慢慢來、慢慢走,凡事仔細著。仔細著看,仔細著聽,仔細著品味。當一切放慢、仔細,人也跟著有了那份大家閨秀的氣質了。

「當女生真好!」
常有人這麼對我說,在我分享一些旅行際遇之後。花蓮冰菓店老闆多送了杯紅茶、班達亞齊的青年送上溫暖的小紙條、瓦拉納西街上遇到的老爹請喝柳橙汁、租借的摩托車沒油了,峴港路邊居民就冒出來幫忙推車加油⋯很多美好的旅程插曲,當然都讓我覺得自己無比幸運,單身女子在外旅行,確實受到不少額外的幫助和關切,我經常受寵若驚。
但是,說真的,作為一個旅人,女生並沒有比較好啊!

對於食物,有時候我會有很莫名的「聯結堅持」。熬夜工作後就一定要吃鹹酥雞、蘋果西打只在爬完山後喝、出國前一定要在機場吃完漢堡王才登機、長途旅行回到家的第一餐必定要吃牛肉口味的泡麵、只在週日傍晚吃布丁,還有,需要提神時會選擇咖啡而非茶,特別早起的晨間、心情很不錯的午後、還有一群朋友坐著聊天時,才會喝茶。在我心中,「茶」的形象,一直是溫潤而優雅的,即便沒有擺起整套茶具,只是沖泡一份茶包或茶粉,但配著少許點心,慢飲慢啜,先聞後嘗,依舊是緩慢的調劑,是給自己的犒賞。
一份清爽的荷葉茶配上沙琪瑪或銅鑼燒,是下午的放縱。專家會說,昏沈的上班午後,不適合攝取太甜的澱粉,但有時候,身體和舌頭的想望,顧不得專家說。值得安慰的是,荷葉茶的甘甜清爽,會把甜品的甜膩中和得很恰好,彼此的味道相得益彰,荷葉的淡雅甚至因為甜點更被突顯。清香之外,荷葉茶裡的荷葉鹼及荷葉黃酮等草本成分,對調節身體代謝很有幫助,正好撫平吃甜點很大很大很大的罪惡感。
薑紅茶配上奶油酥條,則是另一對最近很愛攝取的組合。手腳冰冷的我應該要效法其他乖巧的女孩兒,常喝薑茶,但我很怕遇上過辣過嗆的薑味,薑紅茶以有水果香和松木味的祁門紅茶為基底,加入能溫熱身體、調節代謝的姜黃素,比一般的純薑茶或是紅薑黃溫和得多。原本第一次喝薑紅茶時,覺得它略有澀味,後來卻發現,這樣的味道,與甜食作伴正適合!恰好最近從花蓮帶回高熱量名產--奶油酥條,搭著吃好適合。
題外話則是,我很喜歡這兩款茶飲的包裝,上面的荷葉小姐和生薑健美先生太可愛了,完全被收服。好設計就是讓人看著也心情好!

最簡單的東西,其實最難,難在反璞歸真。我想這是我一直頗喜歡日式料理的原因。知名漫畫《深夜食堂》裡的「貓飯」,說穿了在東日本不過就是白飯淋醬油再加上柴魚片,但若飯粒不Q、醬油不純、柴魚不香,恐怕也無法成為經典料理;吉本芭娜娜在《廚房》裡描寫的、女孩很愛吃的排骨蓋飯,也得要男孩最後泡起一壺簡單到不行的茶,配在一塊,才讓人覺得溫暖。一物一味一材,彰顯食材本身的新鮮和原味,真的最難。我喜歡樸實的小鎮旅行,看見一個城市的日常樣貌,才能發現它真實雋永的魅力;品嚐日式料理就像進行一場樸實的旅行,嘗到食物的原味,那份感動比吃進任何精緻料理都還要踏實。
上週在元定食餐廳的邀約之下,與讀者朋友共渡了一場溫馨晚宴,也在日式的「松花堂御膳」中,找到不少食物的原味。松花堂御膳源於大家較熟悉的懷石料理,由品茶前獻給客人的輕食發展而來,成為一種使用四方形御膳盒盛裝菜餚的料理。御膳盒中間被隔開成「田」字型,是松花堂御膳最大的特色。這個田字型容器最早是農家用來裝種子的器具,後來也拿來做為畫具盒、菸草盒,最後在日本高級料亭創始人湯木貞一的靈感與推廣之下,才成為料理餐盒。由於御膳盒中間以十字隔開,因此各種煮物、炸物、漬物、烤物置放其中,味道和香氣都不會互相混雜,既能同時享受不同的料理,又能保持各種食物的原味。
為了突顯季節和食材之間的關連,元定食的松花堂御膳,也以「四季」為主題:春之鹽烤鯖魚、夏之雞肉唐揚、秋之鮭生魚片、冬之揚出豆腐各據一格,不管哪個季節,都遵循「新鮮食材」、「簡單調味」的原則,清爽自然。即便是雞肉唐揚這道炸物,也因為以南蠻醋醃漬過,而變得不油膩且爽口。
我個人更是偏好當令當季的秋鮭和冬豆腐。我沒沾任何醬汁,就完食了三片鮭魚生魚片,不沾調味料,更能吃出魚肉裡的紋理纖維和鮮美。冬天是榖類黃豆雜糧豐收的季節,吃進入口即化、軟嫩有如少女皮膚的豆腐,彷彿也感受到農地裡的金黃喜悅。
松花堂御膳上桌時,別急著嚐主菜,先將餐前果醋飲下,更能清爽脾胃、打開味蕾。另外我也很喜歡漬物中的醃漬南瓜,因為平時吃到的南瓜多半是蒸熟蒸軟的,但做成漬物,卻讓人吃到南瓜最原始的清脆口感,且主廚用梅汁醃漬,微酸微甜的梅汁和南瓜本身的甜度相融合,感覺更甘美。
出了第3本書,完成第n次環島,騎單車爬上累死人的武嶺,攻下幾座百岳,去了許多陌生的城市,受到很多人幫助。整個2013,感覺自己幸運而滿足。我知道這樣的生活稱不上什麼大成就,但是我常常告訴自己,我不需要做到不負眾望,只要做到全力以赴;我不需要去計算曾經錯過的惋惜,而要去咀嚼獲得的美好。
12月31日這一天,我會捧出新買的年曆,把隔年1月份的行程謄寫在嶄新紙頁上,而且還會先用鉛筆寫,再用原子筆描,小心翼翼,以防錯字。端正的心情,只因為我希望面前奔來的這一輪歲月,我同樣不忘初衷,認真去過。
親愛的你和妳也一樣。不需要討好所有人,不需要不負眾望。用心而滿足地過生活,才最重要。新年快樂,快樂的那個人,要是自己。
I love you all, I love the world. 2014年見!
「時間是完整的沉默。以為相互踐踏的歲月已經完美的結束,但其實不。內心時常掛念,門關上了,戲仍繼續,耗費青春寫就之物,折在抽屜裡,一篇怎也寫不完的劇本自行繁衍,標題下了又塗去,他們依舊是我的傷害者。」 – 羅毓嘉《棄子圍城》
黑白的夢是真切而彩色的夢是違拗,人們總是如是說。閉上眼睛我擰盡了腦汁,依舊繪不出夢的顏色。視覺的記憶是薄弱的,器官的騷動卻忘不了,吃吃地笑到鼻翼抽動或是嗚嗚地嚎啕至喉頭哽塞,那樣的夢都記得一清二楚。情節原來比顏色搶戲。
懷疑現實是夢境或困惑夢境如現實的時候就掌摑自己因為在夢中我們是不會感到痛的,人們總是如是說。一巴掌兩巴掌三巴掌,皮肉確實無感。可是讓人心痛的噩夢又怎麼說?在夢裡你眼神陌生語言刻薄轉身決絕,你是騎士,你用劍救贖別人而刺穿我,那樣的痛都記得一清二楚。心臟原來比臉頰灼熱。
夢是下意識前意識或潛意識,人們總是如是說。我想夢是完整的沉默,以為相互踐踏的歲月已經結束,但其實不。


女人三十一支花,那是個開始具備沈穩光華的年紀。經過十幾二十歲狂妄不羈的青春之後,這個年齡的迷人之處,來自於不內斂也不張揚。
萬華區給我的感覺,也是一樣。
一府二鹿三艋舺,老台北璀璨的商業地帶,繁榮得驚人。然而隨著開發東移,艋舺逐漸褪下花紅翠綠的船帆,變得低調。這幾年,懷舊潮流興起,有歷史的城市才是最有魅力的城市,於是艋舺風華再起。距離她開始沒落的時代,約略一支花。
不內斂也不張揚。繁華中多了樸實的味道。

一個城市裡,臨海的地區,總是比其他區域多出一些迷人優勢。多了海岸線、多了心情不好時可以眺望的浪濤景觀,多了海產的新鮮、多了黑夜時亮晃晃的燈塔。即便不前往海邊,陸上也感覺得出海風,空氣中都有是海的味道。梧棲就是如此。
因為臨海,梧棲地區的廟宇古剎,也比其他地區多,尤其是庇佑海上平安的媽祖信仰。梧棲的媽祖信仰,分為以朝元宮為信仰中心的「湄洲媽」和以大庄浩天宮為主的「大庄媽」。先民渡海後,開始開疆墾荒,大庄媽也從掌管渡海平安,轉化為照顧拓墾者、庇佑農業生產。
浩天宮最受注目的活動,就是前往北港朝天宮進香。但這活動並非每年舉行,早期是三年、五年不等,多半是擲筊請示媽祖後才成行。民國七十九年之後,則定為兩年一次。但出發日期一樣要由媽祖娘娘決定。最早的進香活動,當然是徒步進行,至日治時期,則改成徒步至沙鹿,再坐火車到嘉義,接著轉坐五分車到北港朝天宮。現在交通進步,如此半徒步、半搭火車的情形當然已經看不到,只餘廟內牆面上的老照片,模糊地紀錄著。
今年展出「護境佑民-媽祖文物及文創品展」的港區藝術中心,恰離浩天宮不遠,正適合安排一趟文化朝聖。大甲鎮瀾宮、旱溪樂成宮、南屯萬和宮、大庄浩天宮、社口萬興宮、梧棲朝元宮、大肚萬興宮及新社九庄媽的珍貴文物,都出借至這次展覽。在各文物之間穿梭,會發現原來明朝的媽祖神像比較清瘦,到了清朝,就圓潤了些。也會驚訝於各宮廟用的燭台,造型各異,不同材質、不同樣貌,就有多達二十種以上。平時難以近距離欣賞的神轎椅、遠在屋樑上的交趾陶,也都能細細品味了。
鄰近海岸的梧棲至清水一帶,當然有許多海產快炒店、或大型海鮮餐廳,但這都不比直接到梧棲漁港吸嗅漁貨味兒來得新鮮。臨海徒步區是一種悠閒,走進魚貨中心,市場的熱絡與商街的叫賣則是喧囂。比起坐著吃快炒,我更貪圖一道道海鮮小吃,燒酒螺、蚵仔餅、海鮮包、烤小捲...當然,也有非海產類的小吃,可是在海邊,就覺得該入口些帶著海味的美食才對。誰不是如此呢?

我有時在想,神明的遶境活動,除了是一場祈福盛事,其實也是屬於祂們的一場旅行吧?庇佑寶島子民的工作如此辛苦、全年無休,遶境出巡,算不算是神明結合工作與遊樂的充電方式呢?
如果這樣的說法是成立的,那麼臺中旱溪樂成宮的媽祖,應該是媽祖文化節八大百年宮廟中,最愛旅行的一位天后了。以遶境時間來說,旱溪媽祖遶境二十三天,為期最長;以路線而言,旱溪媽祖會經過八十四個村里,數量驚人。假設遶境是一趟旅行,這趟旅行不只久,還很深入在地。
八十四這個數字,是逐年慢慢增加的。最早旱溪媽祖的遶境路線,其實是以十八個庄頭為主。相傳道光年間,臺中蟲害嚴重,農民便前往樂成宮祈求媽祖遶境保佑。媽祖行神蹟,不僅在本地降下大雨,行至他處,大雨也跟著落,將害蟲全數消滅。所以除了聽到當地人說「旱溪媽祖遶境十八庄」之外,也會聽到「旱溪媽祖蔭外庄」這句俗諺,意味著旱溪媽祖庇佑信徒,不分本庄外庄,一視同仁。

鹹蛋糕的香氣、古早味豆花店招牌、枝幹壯碩挺直的大榕樹、好多間空著沒人住的老屋。午後的梧棲老街,長路不寬,空蕩蕩的,時光緩慢,聲音凝結, 讓人覺得,好像羅大佑<童年>歌詞中的畫面:
池塘邊的榕樹上 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操場邊的鞦韆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我一直覺得像這樣懶洋洋、會讓人想午睡的地方,才叫老街。建築很仿古,卻太過熱鬧的景點,叫商街。老街的行人走路,帶著一副天塌下來都無妨的悠哉表情,走路拖拖拉拉,還帶點外八,那樣的姿態像貓咪翻肚皮一樣,是對周遭環境表示喜歡的暗示。
梧棲老街曾經是梧棲鎮的行政中心,繁華時期滿是酒家和茶室,但隨著行政機關逐漸東移,老街也慢慢沒落。這裡沒有高樓大廈,道路兩旁的街屋,多半為二層樓式的洗石子建築,從二零年代留存至今。老屋舍的正面,有些屋主姓名或商家名稱的浮刻還留著,那是一個沒有防人之心的年代,不必害怕個資外流,或是詐騙集團滲入。